“所以你是在责怪我,把我们之间的感情变得复杂了么?”萧未放下杯子,歪头看向她。
许如星张了张嘴,她很想说“是”,但她觉得如果真的这样说了的话,她会觉得自己非常的没有良心。
“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想告诉你,你有自恋的资本。”还没等她开口,萧未就率先出声,解决了她目前的难题。
“萧大哥,”许如星睁开眼,她的眼睛像是两汪清澈的湖,平静淡然,没有一丝波澜,“感情不是这样算的。”
“那你认为,感情应该怎么算?”萧未双手交握,坐在许如星的对面,他的表情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洒脱,或者说,是破罐破摔的随意。
“我如果知道应该怎么算,我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许如星摇了摇头,她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很感谢你带我回到英国,远离风暴和漩涡,但这并不代表,我就要接受你的感情,是我不值得,我配不上你,我不想让你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
“我是喜欢你,但我也没有非要你接受我的感情,这两者并不冲突。”萧未随意的笑了笑,他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蝴蝶的翅膀一样好看。
“可我没有办法理所当然的享受你对我的好,”许如星皱了皱眉,“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十分的卑鄙,是在利用你的喜欢,达到自己的某些目的。”
“你的目的性还可以再强一些,我不介意。”萧未望着她的眼睛,表情十分自然,看起来十分真挚,并不像是在撒谎。
“可我介意,这样会让我……”许如星咬了咬嘴唇,不安的挪动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她的眼神出卖了她,她不再平和,不再淡定,她不再有心情理所当然的接受他对自己的好,她的心里充满着满满的负罪感。
“让你怎样?”萧未挑了挑眉,随口问道。
“让我很有负罪感,”许如星坦白的说道,她像一只受了伤的小鹿一般窝在哪里,不管是说话的语气还是她的心里,都没有一点底气,“让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利用你的坏人,让我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那个所有人口中的坏人。”
许如星不得不承认,和顾夜流比起来,萧未的好看,是一种被岁月和风沙沉淀过后,比他更加沉稳的温柔,他身上所有锋利的棱角都被磨平,雕刻成了造物主最喜爱的模样——温柔、内敛,同时也隐藏着霸道和果决的领导者的天分,像是一杯滋味醇厚的君山银针,甘甜淡雅,清爽宜人,不论时隔多久,他永远都是那副深沉内敛的模样。
一如此刻他坐在自己的对面,仿佛优雅的欧洲皇室贵族,气质超凡,卓尔不群,阴沉的天空就是他的背景板,把他衬托的,温柔的一塌糊涂。
“你不是从来都不在乎别人的眼光的么?”萧未轻轻动了动喉咙,薄薄的嘴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又怎么会在乎,自己到底是不是会变成那个所有人口中的坏人。”
“我不在乎别人,我总要在乎你吧,”许如星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她现在有一种被人放在火上反复灼烤的焦灼,她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明白自己的意思,她抿了抿嘴唇,表情开始有些不自然,“我不是一个不懂感恩的人,我自己都是这个样子了,怎么还能拉你下水呢。”
“我说了,我不需要你回报我什么,只要你愿意从过去走出来,我甚至不在意,陪在你身边的那个人是不是我,”萧未深沉的目光向许如星投射了过来,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声音低沉又清澈,“我一直没有开口,就是不想动摇你,但是你现在说你在乎我,不论是不是我要的那一种,我都十分感激你了。”
萧未的话语十分真挚,根本不需要许如星去多加思考内容的真实性,可越是这样,她心里的负罪感就越深,就越觉得自己对他有所亏欠,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钱债易还,情债难偿,她总不能为了还他这个人情,直接大手一挥,写一张支票给他,一了百了吧?
况且她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只不过她没办法以此偿还罢了。
许如星抿了抿嘴唇,显然被他的话搞到差点精神失常,她转了转眼睛,挪动了一下自己的位置,扯了扯嘴角,开口说道:“可我真的不值得你这样,在我被失眠折磨,和深渊斗争,痛苦的无法自拔的时候,我甚至想过推开窗户,从楼上跳下去一了百了,即便是这样,我都依然不想从困住我的圈子里跳出来,我宁愿一个人忍受这些折磨给我带来的痛苦,直面痛苦之后的改变,我都不想改变现状。”
她叹了一口气,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紧紧的抱住自己的膝盖。
“这样的我善于钻营,工于心计,日日夜夜都要让自己活在勾心斗角里面,以便可以时刻保持清醒,让自己随时都可以应对突发状况,”她看向萧未,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对他的感激,又像是在对他抱歉,“这样的我,根本不值得你喜欢。”
许如星烂在肚子里,没有对萧未全部说出来的话,剩下的那一半是,即使我陷在苦痛的深渊无法自拔,在每一个失眠的夜晚被深渊折磨到天明,即使我心怀怨恨,害怕受伤,但我依然也打消不了,想要重新和那个人在一起的冲动。
这种冲动来自于顾夜流,那个人也是顾夜流。
萧未的表情沉稳到无懈可击,他定定的看着许如星,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张了张嘴,开口说道:“你到底有没有想过,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顿了顿,换了一个姿势,又说:“或者我换一个问法,你强迫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在筹谋着什么,是不是在等未来的某一天,让某个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