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如星的声音很轻，被晚风吹散，砸进风里，散落成一个个碎片，然后化成一把把锋利的匕首，插进了顾夜流的心脏。
“我丢掉的，是整个自己啊。”
她勾起嘴角，轻轻的笑了笑，笑容里的悲戚，深深地刺痛了顾夜流。
他拽着她的手紧了紧，表情冷峻又怅然。
“我为了和你在一起，为了让自己看上去可以配得上你，可以让你不被人戳着脊梁骨，说你找了一个年纪那么小，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帮不上你的女朋友，我真的把我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遍了。”
许如星的瞳孔里闪着细碎的光，光影的尽头，倒映着顾夜流的影子，就像她一直以来，总是把他藏在眼底心底的最深处那样，不管哪里，总会有一个他的位置。
“我可能不会说话，不够体贴，也不够懂事，会经常和你因为一些小事闹脾气，可是我真的真的尽力了，我为了你我在改，我把我的顽劣，我的不羁，我的锋芒，我的所有不想让你看到的缺点，我全都收了起来，然后我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在商场上无法像以前一样，快狠准的做出决断，也要思前想后，考虑着这样做会带来的后果，会不会对你和你的公司造成伤害，也开始患得患失，担心你会离开我，可我并不觉得我的担心是无中生有，你和……”
她的瞳孔微微一颤，避开他的视线，声音也停了下来。
顾夜流抬起手，捏住她的下巴，扳过她的脸，让她面对着自己，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十分坚定的说道：“我和她，没有关系。”
“我知道你和她没有关系，但我不可能不心有芥蒂，我是有很多事情不在乎，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议论我，我过得舒心，过得自在，我才不管别人在背后的那些风言浪语，可是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不在乎？”
许如星扯了扯嘴角，笑得十分勉强。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就算我对你有信心，我对自己也有信心，我都不可能不在乎，因为我在乎你，只要在乎，就避免不了会失控。”
顾夜流的喉结上上下下的滚动翻涌着，他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却一直没有开口，他长久的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让他们之间产生了深深的距离感。
许如星闭了闭眼，扯着嘴角，难看的笑了笑。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她看着顾夜流越来越阴郁的脸色，脸上没有一星半点儿的惧色，她才不管顾夜流是什么脸色，她只要能把她想要说的话说完，什么时候还管过别人是什么心情。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我也不想让自己像一个怨妇一样，一天到晚二十四个小时追着你问，你和她有没有联系，今天都去见了谁，做了什么，我没时间问，你也不会有时间回答，可要是让我什么都不问，任凭你这样那样的乱搞……”
顾夜流皱了皱眉，捏着她的手指紧了紧，喑哑着声音打断了她，“我什么时候乱搞了？”
他的目光里写满了不可置信，顿了顿，又说：“我在你的眼里，难道真有这么不堪？”
“虽然没那么不堪，可也差不多了。”
许如星轻轻笑了笑，但是从她的笑里，顾夜流感受不到一丝温度，像是一杯白开水，淡漠到没有任何起伏。
顾夜流的胸腔微微的起伏，像是有一头凶猛的野兽，即将冲破他的喉咙，从胸腔里面跳出来。
“你没听累，我解释的都累了。”他摇了摇头，似乎是叹了一口气，终于几近无力的开口说道。
“也许你们真的没有什么，可有些事情，是我亲眼看见的，难道你也要否认么？”许如星皱了皱眉，不甘示弱的反问道。
顾夜流的眉眼轻轻动了动。
“你不要说你忘了，你如果真的忘了，那我不介意帮你回忆一下，当年在你的办公室里，白……”许如星忽然停顿了一下，她眼神一动，深吸一口气，似乎是连“白筱柟”这三个字都不愿意再提起，话锋一转，换了一个词语，这才重新开口说道：“那个人和你抱在一起的事情，还有她留在你衬衫上的那枚鲜红的唇印。”
当年的事情就像是一根刺，深深的刺在许如星的心上，随着时间的推移，早已经深入血肉，没入骨髓，和她的心脏长在一起了。
“你能想象我加班加点的忙完工作，兴高采烈的去找你，想和你一起吃个晚餐，看看电影，或者回到家，哪怕什么都不做，你看你的报表，我看我的肥皂剧，不管是做什么，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好，却看到你和你曾经喜欢过的人抱在一起，模样十分亲密的时候，我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许如星抬起手，锤了锤自己的心口，“我说了多少次，我也有心，我也会痛！我看到你们两个那么亲密，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我当时心有多痛，你知道么？”
她勾起嘴角，一边摇头，一边自嘲的笑着，对他说道：“你不知道！你如果知道的话，就不会有后面的所有事情了。”
许如星悲戚的表情，深深的刺痛了顾夜流的眼睛，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他所有的词汇语言在此时此刻仿佛毫无用武之地，他根本想不出任何安慰她的话，也想不出任何可以解释的话。
当年的事情，无论从哪里说起，都是自己的不对，这是肯定的，并且无法反驳的。
就算从一开始，就是白筱柟刻意接近，制造事端，引发他们之间的矛盾，但在矛盾爆发，冲突显现的那一刻，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去向她解释，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这是自己的不对，也是肯定的，并且无法反驳的。
可是他应该要怎么解释？
对她说：白筱柟在听到了你的声音，特意卡住你进来的时间，抓住我的衣领，毫不犹豫的往我的身上扑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