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流的心脏狠狠的抽痛了一下，像是被人用绳子捆住，然后狠狠的收紧了起来，几乎要裂成两半。
这是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只有你会失望，我难道不会么？”
“我也有心，我也会失望，我那么信任你，对你抱有那么高的期望，你被人怀疑，我难道连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么？”
“我不允许我信任的人，做出任何背叛我的事情，即使是被误会、被污蔑，也不应该是从他们的口中听到，能质疑你的人只有我，能质问你的人，也只有我。”
“这不是霸道，也不是专制和独裁，我爱的人，不应该有任何污点。”
“所以我不能容忍你任何可能的背叛，你明白么？”
如果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许如星把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原封不动的还给自己，顾夜流可能永远都不会意识到，自己曾经说过的话，究竟有多伤人。
就像是被一根银色的丝线，缓慢的勒住顾夜流的脖颈，不动的时候感受不到，但只要轻轻一动，就有可能被它割破皮肤，甚至割破动脉。
一如许如星现在做的那样。
现在冷静下来，他回头想想，自己和许如星，似乎一直都是这样，没有底线的相互伤害，像是毫不在乎对方会被自己折磨成什么样子，只顾眼前的一时畅快。
他闭了闭眼，然后张了张嘴。
“你不要急着反驳我，你虽然逻辑比我强，但你的嘴皮子不一定能快的过我。”许如星拽了他的手一下，利落的打断了他想要说话的动作。
顾夜流一愣，反而无可奈何的笑了起来。
“你只想着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什么时候考虑过我？”许如星压了压嘴角，表情意味不明地看着他，语气有些悲戚，开口说道：“你就没有想过，你在考虑你心里那些想法的时候，我被你怀疑，被你孤立，被你背弃的时候，我的心里是种什么样的感受？在我那么难堪的时候，我没有一个肩膀可以依靠，我又有多痛苦？”
她伸出手，拽了拽他西服的衣摆，看上去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鹿，“我的男朋友都不和我站在同一面，和其他人一样怀疑我，你让我还怎么名正言顺的和你站在一起？”
“如果你和我解释……”隔了好久，顾夜流才开口，有些木然的说道。
“我和你解释，有用么？”许如星没等他说完，就轻声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你既然已经怀疑了我，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再信我，与其让你带着怀疑，勉强和我在一起，或者说，是我坚持用我一如既往的死皮赖脸，赖在你身边，倒不如我自己安安静静的离开，至少那样，我还能体面一点，不至于什么都丢掉。”
“你丢掉什么了？”顾夜流皱了皱眉，伸手猛地把她拽向自己，看着她一个趔趄，又一次跌进自己的怀里，他忽然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快意，仿佛此时此刻，她能依靠的人只有自己，不能再依靠任何人。
“金钱？尊严？还是……”顾夜流咬着牙根，几乎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了这几个字。
“自己。”许如星闭了闭眼，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顾夜流皱了皱眉，问道。
“我丢掉了自己。”许如星轻轻掀动着眼皮，缓慢又怅然的笑了起来。
她面对着顾夜流，背后是黑漆漆的天，和墨蓝色的海面，天空和海面连接在一起，几乎没有光亮，像是一块完整的幕布，平整的铺在她的身后，把她的脸映照的看不清楚表情。
风吹起她的长发，把她的头发吹的有些凌乱，顾夜流低头看她，这才发现她的笑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早就凝结在了她的嘴角。
她笑得十分勉强，像是用一种不知道是什么的力量在支撑着她，而没有了那种力量，她立刻就会毫无生气的，从他的身边跌坐到地上。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一起的那天，我和你说过什么？”许如星眨了眨眼，轻笑着，开口问道。
顾夜流眼神一动，思绪翻飞，回到五年前，他抿了抿嘴唇，说道：“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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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什么？
顾夜流，你应该问我，我怕过么？
我告诉你，我在意的永远都只有你，至于我在别人心里是什么样子的，我根本不在乎，我许如星做事从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他们责骂我唾弃我，我都可以不在乎，我又不跟他们过日子。
人很健忘，时间一长什么都会忘记。
没人记得有个叫林尧的傻逼追过我，没人记得我这个丑闻缠身的学生年年都能拿到特等奖学金，没人记得每周总有不同的车在学校门口等着我，更没人想知道那些车到底是不是我自己家的。
其实你根本用不着威胁我，生不如死？
在我爱上你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所以顾夜流，我告诉你，什么生不如死万劫不复我通通不在乎，大不了就是远走高飞或者阴阳两隔，我赌这一把，还是很值得的。”
“这一次，我赌你不会看着我生不如死万劫不复，不会看着我远走高飞，和你阴阳两隔，我做的不多，虽然不足以顶替你心里的那个人，让你爱上我，但就算你不爱我，以后你也很难再爱上别人了，顾夜流，孤独终老和生不如死，你更喜欢哪一个？”
“本来我是真的想放你走，可你却步步紧逼，所以现在我改主意了，那么现在换我问你，顾夜流，你怕了么？”
“你总说我喜怒无常，最喜怒无常的人其实是你，至少我敢直面自己的内心，就算被你毫不留情的揭穿我也还是敢说——我许如星，喜欢你顾夜流，可你呢？心情好的时候给我一个笑脸，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沉着脸，我撩拨你的时候沉着脸，我惹到你的时候也沉着脸，你永远都沉着脸伪装自己，你在害怕什么？让你撕掉伪装把真心摊开真的就这么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