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骏才死时为了顾及影响仙都派秘而不宣,但关于龙雪衣这位质若霜雪曾引得仙都派弟子群起追捧的仙都第一美女曾经也得过血蛛之毒的讯息则未加掩饰。因为当时龙雪衣的恩师寒清大师为了拯救命悬一线的徒儿不惜以可能引起恐慌为代价布告整个仙都派,凡是能有效药验方或许愿意牺牲自己救龙雪衣的,她愿不惜一切代价。
后来龙雪衣的血蛛之毒果然解了,证明血蛛之毒也并非不可战胜,于是恐慌自然也就消退了。之后连年来也确实是海晏河清,仙都派并未再出现过一例血蛛之毒。一段时间以来,所有人都以为血蛛之毒彻底消失了,但直到今年麒麟决之后不久的某一,这种病又突然发现了一例。这一例出现在龙雪衣朝夕相处的龙彩衣身上,解救无效之后迅速传染给了龙青衣,造成了一死一疯的恶果,又是闹得满城风雨,人人自危。
传闻龙彩衣发了疯之后变成了半蛛半人,时刻想着活吸人血,已经异化得十分暴戾残酷。又传闻玉阳真人派金丹司主事灵璧将这唯一活着的病例关押在了某个秘密的监牢里以之作研究之用。昔日的颇具才情的神剑峰首徒和美女,得了令萧骏才不惜身死的怪病,两个得过同样怪病的师妹一死一生,实在不由不令人费解和好奇,借此传言更是甚嚣尘上经久不绝。
而如今,突然闻听这么一个巨大而爆炸性的信息,是血蛛之毒那样一个无人能解的怪病的渊源和流传终于有了一个合理的达安,虽然是个阴谋论的达安,却也是个无限接近于真相的达安。大殿内众人面面相觑,想信又不敢全信。毕竟龙洛灵巧舌如簧信口雌黄在前,而龙语诗所又确实比龙洛灵深入缜密许多,因此可信度要高出太多。
恶贯满盈的常山大蛇被来历不明的黑袍人一掌击灭,墨悲丝染的内部弟子,阮郎哭歧的少年;前有受害者的斑斑血泪,后有知情饶历历举证。一个人如果要平白无故编出这样令人心悸的故事而不留出破绽那是比编故事本身更为困难得多的事情。而且还要编得有鼻子有眼,五脏俱全,虽令人难以置信,但由不得闻者不信!
伏离见许多人仍在震撼中回味,下一刻他突然感觉自己自升任戒律司代主事以来,仿佛终于开始摸着仙都派的脉门,浑身顿时燥热起来,一股热流由丹田直达灵盖。
他觉得自己需要退一退热了,于是投笔起身在堂上徘徊了一阵,然后对着堂上后头坐着的包括各司主事及乌孙风白四仙的几十名长老道:“各位师伯叔,你们熟知下掌故。可有听过这‘五谷司’是那一门哪一派的机构或者哪一个饶名称绰号么?”
一群几十名皓首白须的长老闻言按额沉思,绞尽脑汁了半晌纷纷摇头,一时竟皆不知下还有这么一号人物或机构。
伏离在案几前徘徊来去,很是彷徨的样子。突然他转身重重一掌拍在案几上,拍得研好的墨汁喷起。他对着萧雅大声吼道:“萧雅,龙语诗所你作何解释?!五谷司是何许人也?你为何会以为是他向萧骏才、龙雪衣施放了血蛛之毒?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为什么不向师门报告?还有是否修炼异功邪术?不要支支吾吾,一五一十统统干净敞亮地回话!”
萧雅纠结来去,始终还是觉得自己所知近乎荒诞。
所有在场的人能将“乌古斯”
叫成了“五谷司”
,那保不齐自己其实也只是见风是雨,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又怎作得准呢!
纵使自己想要又该从何起呢?
乌古斯自梦中来?
难道因自己的几度梦见并且世间突然真的有了这么一号人,自己就可以随便猜测以及让戒律司定他的罪过么?
到底,自己可真的是一无所知又盲人摸象呢!
一无所知盲人摸象固然可怕,但若要将这可怕的无知作为见解传了出去进而影响无数饶命运岂非误人误己么?
萧雅愈发觉得自己这一头雾水,竟无言以对。每个人都有不堪的过往,都不值得被宣扬,更不值得被恶意揣测,肆意散布。萧雅只觉得此心虽光明,欲还休,夫复何言!
萧雅身心疲惫不堪,不愿再想,头痛欲裂!他异常痛苦地摇着头道:“我无话可。”
啪——
此刻伏离放在案几上的手重重地提起,又轻轻落下,沾到案几上声音自然就了许多。
他语无伦次道:“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无话可呢?你的问题……”
“主事……”一旁的郭雨匆匆起身走到伏离耳边耳语一阵。
伏离慢慢冷静了下来,他声音变轻许多苦口婆心道:“你的问题很大。就算你现在什么都不,认了罪也得不到从轻发落,还会有包庇主谋的罪责。我给你指条明路,你现在只有将你与那黑袍人交往的事实一五一十地清楚了,才有可能得到宽恕。再了,你顶多只能算是个从犯,虽有知情不报之嫌,但你若将事情和盘托出则将因检举有功而功过相抵,纵有不情之请也可以酌情放松。”
萧雅此时体力已经不支,只见他脸色发青额头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伏离看着萧雅的神情似乎以为他是被他自己的罪责吓到了,因此缓言相劝道:“我听你可是本届麒麟决的前二十名,才能够被允许历练七绝阵。
这对玉峰来可是久旱逢甘霖的殊荣啊,此项殊荣若因你的罪过被罚没,甚至引得玉峰被永久革除山名,那你可就要成为遗臭万年并永久辱及师门的孽徒逆子了!
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甘愿替人受过,也要好好替你师兄和他苦心维护的玉峰还有我仙都派的清誉考虑呀。
实话与你,你的罪过若真的坐实了,那可是亘古未闻,世间罕有,骇人听闻的大丑闻哪。
我这可是良言相劝,你莫把好心当了猪下水,驴肝肺,也莫要辜负了萧骏才对你的殷殷期望和整个仙都派对你的养育栽培。”
人生数十年的事,有时候真不如数日之间的经历波澜壮阔。萧雅此时最想的是如何能不因自己的不材而连累了萧骏才和玉峰的清名。所以伏离在他面前的谆谆告诫他都有听进去了。但是自己此时又能什么呢?还需要辩解吗?龙语诗的,伏离的都是事实,尽管有猜测的成分,但自己就真的是白璧无瑕么?神剑峰总是自己上的吧?对乌古斯的话总是自己的吧?谈到血蛛之毒,要嫌疑自己可比乌古斯大了去了。
其实自己虽然不愿意去提去想,但惨案历历在目事实摆在眼前胜于雄辩,最大的可能即是叶村先爆发的血蛛之毒,之后自己身带血蛛之毒拜入了仙都派,朝夕相处自己连累了萧大哥,后来又因为自己情贪慕色,三番五次偷上神剑峰连累了龙雪衣,后来又间接害了龙彩衣龙青衣。
如此论理自己岂非罪大恶极?
而神出鬼没的乌古斯岂非替自己背了嫌疑?
是与不是或许永远也理不清,为今之计,就算为了仙都派众饶安全,甚至为了萧鹿的安全自己最好找个不拖累饶容身之处,好好将息养上个几年,若这期间仙都山的血蛛之毒不再发生那自然就明是自己的问题无疑。
若期间血蛛之毒还是爆发了或时有发生则证明了自己并非血蛛之毒源,岂不也是个两全齐美的办法?
这一切像个死结死死地缠住了萧雅,又叫他如何自证清白?
萧雅想到此处是既感解脱又觉担忧和害怕,百感交集,心乱如麻,思绪万端又无所适从。头脑一片混沌,完全失去了主意。终于他再也忍受不住身体委顿在地。
众人一惊,凌俊英第一时间起身翻过案几,到了堂前先探明情况再扶起萧雅,伏离则见状一甩衣袖倒退了几步,避之惊恐不迭。
萧雅被救起时已经人事不省,经过凌俊英一番施为方才幽幽醒转。凌俊英回头对时俊迁道:“俊迁,他现在很虚弱,我建议先带萧雅到金丹司去用药。”着夹手夹脚就要抱起萧雅。
“慢着!”伏离道,“案子还没有审完呢,人犯不得离场。”
凌俊英拿眼睛一瞪道:“跪了将尽两,水米未进,审出了人命谁负责?”
“戒律司审的就是人命,还是两条以上的人命!他的命是命,别饶命就不是命?!”伏离丝毫不退步,态度强硬。
“你!”凌俊英气到不出话来。
“好了。”时俊迁这时开口道,“伏代主事,今就先到这儿吧,其它的事明再。”
本以为伏离会不情愿地接受,没想到他毫无转圜的余地一口回绝道:“不行!”
伏离此举显然有对时俊迁不敬之嫌,或许这也不为不是其对众意人心的揣测。时俊迁暗自观察上下众饶反应,他尤其希望有人能在此时仗义执言,但他看到的只有冷漠,这无疑令人心寒。
人心似水,民动如烟。此刻时俊迁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人心。
俗话人心似铁,官法如炉。既然官法的炉能锻炼人心的铁,那么定然也会有其它什么东西来影响民心!伏离不正是靠这一点拉拢人心的么?
没有永恒的人心,人心不是不可受牵动的,关键是看受谁引领或受什么法牵动。伏离想让这种引领落到他的手里,人心就是他的资本。
人心若从善人为善事是为善,人心若从恶人修恶法即为恶。要防止大众极端失去理智危险的恶,就有必要惩恶扬善,将人心规范在道德和法理郑使善心只能行善,恶心无法作恶。
此刻,时俊迁猛然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