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泉后见王三横受罚,心里有老大的不忍。
再后来王三横咬牙不认她祖孙之过,等于救了她们,心中不禁感激。
想到慈父已走了,今日倒是要有个靠。
也就开始考虑是不是父亲是对的。
再说了,游宁贞在时,没少说三横的好。
那第一个好,就是可靠。
这点,阳泉开始是最不认同。
为什么?
他嘴太油了。
奶奶说得好,油嘴滑舌的人是靠不住的。
可游宁贞说,看一个人,根本不是看嘴的。
有的人,貌似直爽,每言必开诚布公,有什么说什么,甚至不怕伤了谁。
这样的人,未必真的胸无城府。
也许直率其表,阴暗其心。
还有的人,貌似圆滑,讲话不愿意得罪人。
他未必是口蜜腹剑之人,也许是天生懂礼貌的。
及至说到王三横,游宁贞告诉她,这个人的可靠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为什么?你就看他的担当。为了劝铁匠营打刀,他手艺决在所有人之上,他可以鼓风烧火作一个最下等的小伙计。要知道,论辈分,他与老掌柜同为周侗之徒,可是一个辈儿的。还有,为了众铁匠的加班补贴,他可以去柳林集低三下四地卖艺打把式。挣几个辛苦钱,给大伙买酒喝。这是什么担当?一般人又有谁做得到?
阳泉当时并不同意游宁贞的意思。但是高虞侯事发,王三横在沈大人面前咬死了不是她们祖孙之过。其实,她们交给高虞侯西夏的信,任人皆知。王三横必是在沈大人面前把个人情全卖光了,才保了她们祖孙。要知道。卖人情。迟早要还的。
这还不算。王三横本来在铁匠中威信极高。一来是手艺得周侗真传,冠绝群人。作匠人的,往往身有薄技,眼高于顶,但必须服那技艺更高一筹之人。可三横从来谦虚。名中有个‘横’字,但作事为人,从来不横着走。二来呢,由于打兵器朝廷颁了奖,人人得了实惠。但他这一入狱,谁都知道是冤枉太甚。阳泉每每人前走过,背后的冷言冷眼,是她长这么大从未受过的。
阳泉不是糊涂人。她知道,自己造了孽。这是罪有应得。叫作‘既不理得,哪能心安?’当然,那个滋味是不好受的。多少次,阳泉死的心都有。
王三横放出来,阳泉如释重负。
叫人炖了鸡汤,亲拿了,想给三横送去。
也算再赔个罪吧。
她还没出门,新任帐房唤作索乙禾的,急急找来。
原来王三横要支他的工薪二十两。
算算他到铁匠营一年多,工薪计二百三十九两七钱。
加上朝廷赏钱二百五十两,并不算少。
而王三横说他用二百两给老掌柜办丧事,二十两拿去西夏,本应还有十九两余。
这王三横就对不上账了。
不过是他自己忘了帐,倒也没什么。
可前任帐房游宁贞的帐上,先是二百五十两不知去向。
后来支出了四十两。
日前更有二百两不知所踪。
这样,不但王三横支不了钱,反欠帐房数钱银子。
索乙禾问阳泉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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