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个月总有那么几次会这样跑进来,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受气包,然而她只是因为没有提前知会顾夜流,有哪些不速之客没有经过预约就跑了上来,比如现在,她站在门口,紧张兮兮的说道:“张董来了。”
顾夜流和秦彧对视一眼,相继站了起来。
顾夜流摆了摆手,对门口的徐凌说道:“没事了,你出去吧。”
徐凌点点头,应了一声之后,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张柏颐带着一身的凉气进门,走到办公室中央站定,她提着一只黑色的ermesirkin,套着一件axara的棕色羊绒外套,既高贵又优雅,让人移不开眼,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顾夜流和秦彧往自己的面前走来。
“张董下午好。”秦彧跟在顾夜流的身后走过去,向张柏颐问好。
张柏颐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然后面向顾夜流。
“妈,您怎么来了?”顾夜流大步走过去,指了指张柏颐身后的沙发,“坐下说。”
“很久都没来公司了,今天一时兴起,过来看看。”张柏颐把包放到茶几上,把外套脱下来,递到了在一旁等待了很久的秦彧的手里,然后在沙发上坐下。
“是一时兴起还是有话想说,妈您不妨直说。”顾夜流理了理自己的西服,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微笑着说道。
“瞧你这话说的,难道我就不能过来看看我的儿子了吗?”张柏颐微笑着,她笑起来的样子十分和蔼,但眼神里那一团让人读不懂的情绪和顾夜流如出一辙。
“当然可以。”张柏颐自从退休之后就退居二线了,除了必要的时候出席董事会和股东会,早就不直接插手集团事务了,每天养花弄草,和顾清和两个人过着悠闲又自在的生活,所以她会出现在这里,绝对不会是偶然,更不会是她口中说的“想看看自己的儿子”那么简单,她必然有所企图,但既然她不想说,顾夜流也不逼她,兜圈子嘛,谁不会啊,他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看向站在一旁的秦彧,对他说:“去冲一壶普洱。”
“不用,我待不了多久,可能茶还没泡完我就该走了,”张柏颐轻轻抬了抬手,制止了正要抬脚离开的秦彧,“更何况公司请他回来,也不是为了给我泡茶的。”
一语双关。
公司请他回来,是要他尽自己的本分的,不是为了给老总裁泡茶的。
秦彧脚步一顿,艰难的吞咽了一下。
所以这是——兴师问罪来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没有替顾夜流处理好这些事情的自己,首当其冲的就是头号大逆罪人。
秦彧忽然感到有些呼吸困难。他背过身体,悄悄松了松自己的领带,深吸一口气,又把领带重新系好,才转了回去。
顾夜流眯了眯眼,依然保持着笑容,“您来的比我预想中的要晚。”
“哦?你早就猜到我会来?”要论打太极兜圈子,比谁比谁更能沉得住气,张柏颐要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毕竟姜还是老的辣,顾夜流和她比起来,也就只能算得上是只刚出生的小猫崽,连个老虎崽都算不上。
“事情闹得这么大,您只要听到风声,就一定会来。”顾夜流当然知道自己不管怎么玩,也翻不出他敬爱的母亲大人的手掌心,只能毕恭毕敬的把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才勉强能获得一线生机。
“事情闹得这么大——有多大?”张柏颐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标准的淑女坐姿,她盯着这张和自己长得极为相似的脸,淡淡说道:“或者你觉得现在这个规模算不算大,还有没有进步的空间?”
“公关部那边已经在着手处理了,我想再过不久……”顾夜流刚刚开口。
“不久是多久?”张柏颐很少会打断顾夜流说话,对于这个儿子,她在保证他健康成长的同时尽可能的给予他足够的尊重,像是同龄人一样,给予他充分的引导,却不会干涉他过多,因此在相处的时候,就会显得更加平等和民主一些。但是今天,她居然没有等他把话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很显然是对他最近的某些做法产生了意见,而这些意见让她不能够再维持她的平和和教养,让她变得急躁和激进。
顾夜流不动声色的看了秦彧一眼,秦彧瞪着眼睛,很没出息的摇了摇头。
——你觉得在你们母子大战的时候,我作为一个外人,有权利插嘴么?老大我不想做炮灰,你饶了我吧。
这是此时此刻秦彧内心的真实写照。
“我还没有和公关部商讨过具体时间。”顾夜流对于秦彧的这种见死不救的态度表示极端的鄙视,他不动声色的瞪了他一眼,平静的对张柏颐说道。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公关部这么多人,居然连一个合适的方案都拿不出来,”张柏颐的表情毫无破绽,像是从微笑模版上直接刻下来的一样,“难道公关部的人每天也只是喝喝茶,看看报纸打发时间么?”
秦彧的眉心狠狠一跳。
又被不动声色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点名批评了。
他抿了抿嘴唇,连呼吸的声音都放轻了。
张柏颐人到中年,身上的戾气和凌厉都已经被生活和工作磨去了一大半,表面上看起来十分和善,每时每刻都是笑眯眯的,但即便是这样,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气场,是无论多厚的面具都掩盖不了的。
“妈。”顾夜流皱了皱眉。他现在有些摸不准张柏颐的态度,按理来说,听到自己和许如星复合了的消息之后最高兴的,就应该是她了,但是现在,顾夜流不仅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出高兴来,反而还看出了气愤和厌恶,这让他本来还算说得过去的心情开始变得忐忑了起来,毕竟他现在连许如星那边的态度也都还没有摸清,想像以前那样随随便便的就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显然是不太可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