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可就,继续说了?”秦彧勾了勾嘴角,继续说道:“许如星是什么人,你和她相处了这么多年,也和她交往过,一定是再清楚不过了,她是揣着什么目的回来的,你心里不会不清楚吧?”
秦彧的这番话,顾夜流不是没有考虑过,他不仅考虑过,还考虑得甚至比秦彧还要周全。
他视线上移,扫过秦彧的脸,淡淡开口说道:“她是什么目的,和我要做的事,有冲突?”
“你要做的事儿,什么事儿啊?”秦彧摁了摁太阳穴,勾着嘴角,戏谑的说道:“你不就想重新把人给追回来么?可是人家呢?人家是想吞了你的公司,把你扫地出门。”
他抬起手,轻轻叩了叩桌面,“多有戏剧性啊,你想跟人家重修旧好,又是出钱又是出力的,想尽了一切办法,可人家呢?就想把你的家业给吞了,让你也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儿。”
顾夜流的脸色越阴沉,秦彧的心情就越好。
再不能把他给骂醒,过不了多长时间,嘉麓就会不复存在,彻底成为一个古老的传说和业界笑柄。
顾夜流能允许这种事情存在,可其他顾家人不允许,尤其是一手把集团发展壮大的张柏颐就更加不会允许了,这种不负责任的做法一旦真的贯彻了下去,不止顾夜流,他们家族的所有人都会背上洗不掉的罪名。
当然,秦彧也不是圣人,他和顾夜流关系再好,他也到不了能在他的人生里随意指手划脚的境地,简单来说,就是这份工作丢了,大不了就回家继承家业。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忍不住数落他,把他心里最直观的想法告诉他,不止是因为他良心未泯,做不到冷眼旁观,放任顾夜流送死却一句话都不说,更重要的原因是张柏颐早在几年之前就私下联系过他,让他帮忙照顾集团,照顾顾夜流。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秦彧既然答应了张柏颐,就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顾夜流去死还不拽他一把。
这么不是人的事儿,他可做不出来。
秦彧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继续用小刀子嗖嗖嗖的往顾夜流心上扎,“老大,你别怪我话说的难听,不管你爱听还是不爱听,道理就是这个道理,你敢说,许如星她不是存着这个心思回来的?你敢说在你知道她的目标是嘉麓的时候你的内心没有一丁点儿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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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夜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把自己的视线从秦彧的脸上收了回来,他微微皱眉,面无表情看着窗外。
没有波动?
怎么可能。
顾夜流曾经想过一万种和许如星重逢的画面,也想过一万种让她回国的理由,却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过这一种——她是为了扳倒嘉麓回来的。
当他知道许如星的这个想法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尽快启动应急方案,进行危机公关和进入备战状态,而是忽然变得如释重负,甚至暗自窃喜了起来。
他不怕她采取任何手段来攻击自己,他只怕她不攻击。
因为无视,才是不在乎的最高境界。
以他对许如星的了解,只有在她眼中毫无用处的废物才不值得她出手对付,只要她还肯出手,那就说明她还在乎。
只要她还在乎,那他就有可能,重新和她在一起。
所以他才会默许许如星接下来的所有行为,他甚至愿意直接把嘉麓拱手让人,只要能换回她的心,他都可以不在乎。
但是其他人不能,就连许如星本人,都不可能轻易的接受他用愧疚包裹的施舍。
房间里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和诡异的难堪,空气也仿佛凝结了起来。
秦彧看着顾夜流的侧脸,努力的琢磨着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要不要继续说下去呢?
他盯着顾夜流阴郁的脸色,咬了咬牙。
死就死吧。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组织了一下语言,抱着必死之心继续开口说道:“其实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她,她那么要强的一个人,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迎难而上才是她的本色,她要的是杀戮的过程,是亲眼看着嘉麓在她的操控下一点一点的瓦解,最终走向分崩离析的过程,她要的是享受侵略的过程,还有看着你迟早要跪在她脚下向她认输的居高临下的快感。”
他的手指一边敲击着桌面,一边分析着许如星的心态,“在她斗志昂扬,提着刀杀到你面前的时候,你却轻飘飘的拍马回营,直接把战利品双手奉上了,让许如星不费一兵一卒,甚至连脑细胞都不用浪费多少,只要她有足够的钱,她就能轻轻松松的拿到嘉麓的股票。”
顾夜流面无表情的听着秦彧的话,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像一尊精致的雕像,连一个多余的表情和动作都没有出现。
“你的计划很好,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容易得来的东西,以她的性格,她会要么?她能要么?她要是不觉得你是在施舍她,我立马跟你姓。”
秦彧摇了摇头,“啧”了几声,往顾夜流面前凑了凑,阴阳怪气的问道:“你觉得,她会领你的情么?”
说完之后,秦彧就笑了。
他耙了耙自己的头发,眯了眯眼睛,斩钉截铁的说道:“她怎么可能领你的情。”
顾夜流忽然转过头,表情严肃又冷峻。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浓重的警告意味,侧脸如刀锋一般锋利,像是从冰山上走下来的人一般,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浓浓的寒意。
然而秦彧却毫不在乎他的警告,他勾了勾嘴角,手肘撑在桌面上,正对着顾夜流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她绝对不会领你的情。”
说完,他就收回手,重新靠回了椅背上,他抱着肩膀,看着顾夜流阴郁的脸色,轻轻笑着,像一个没心没肺的傻子,又像是一个深不可测的高人。
“因为如果是我,我也不会领你的情,即使我不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类型,”他挑了挑眉,“知道为什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