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暇去理会身外之事,萧哑忽觉胸口一跳,藏在衣物中的白琥竟蠢蠢欲动,带动一股气流涌出其间,流荡在悬崖周围,很快与黄气相触。犹如拥有灵性一般,一黄一白两团两团光晕甫一展开,各自退却,再猛然一进,迸发出无穷的威力。平地风起,崖壁上的烟沙滚滚而下,将不能动的萧哑半个身子都埋了进去。紧接着万千道呈黄白之色的气象涌向苍穹,光亮之绚烂程度可使正午的天日失色。
萧哑惊呆了,懒道人与公羊无量亦惊呆了。公羊无量硬是被外层的黄光挤了出来。懒道人小心谨慎,随着光晕一步步后退。
那黄白色的光晕越扩越大,直到将大半个悬崖都包裹在其中,其势犹不止。之后,光晕开始回缩,黄色的光芒越来越浓稠,压力也越来越大,向白光压过去。白光不甘示弱,不顾萧哑的羸弱身体,带动萧哑身上仅存的灵力将黄光推拒在距离身体三尺之外。一场反扑,却耗尽了萧哑的灵力。萧哑全靠这点灵力维持,痛得五内如焚。
黄光越压越近,白光越索越短。灵犀兽在黄白光之间跳跃自如。
白光一寸一寸地丢失根据地,从三尺变两尺,再变成一尺,渐压至萧哑的一层皮肤,黄光及身,一身的衣物像被脱去的鳞片烧得踪迹全无。裸露的肌肤,裂开了口子无数,一瞬间都被火烧得焦黑。
萧哑像是被筷子夹起放入酱料的一道虾肉,周围的酱料浓稠,由肌肤浸入肉灵,那道道皲裂的何止他的肌肤!磷火纷纷,他的灵力正在被灼烧以尽。萧哑心道,这回连白琥也抵挡不住了么!
天地似穷庐,天如蛋清,地如蛋黄。
此时此刻,萧哑想起的不是生离死别,而是萧大哥曾经吟诵过的一句话!
这一年来,自己彷徨无处,流落京华,原想平平淡淡,与世无争,现在想来那是多美好的一段时日!
无牵无挂,无忧无虑。
然而数月以来,京师动荡,连带自己的境遇也动荡不安。
尤其是这十多天来,自己在生死线上挣扎,乞一活命而已,叵耐天意不达,竟落得这般田地!
也罢,萧哑闭上了眼睛。
心道苏小亭下落不明,自己身上背负的愧疚无时无刻不摧折着自己,这世间太多痛楚,到处都充斥着不安,就随了这天意吧。
想到此处,萧哑卸去最后抵抗的灵力,白琥不甘地一阵抖动,眼看自己就要被碾为齑粉,突然远处轰然一剑刺在了黄色光晕上。光晕一阵颤动,仿佛活物,哀鸣了一声,从外向内裂开了一道缝隙,霞光炸散,那剑穿透光芒直愣愣插入了身旁的岩壁之中,嗡嗡然鸣动不休。
萧哑猛然睁开眼睛来,第一眼看到那剑上的流穗,剑锷上明晃晃刻着“亡归”二字!猛然回首,只见龙雪衣面色颇为苍白地立身于四五丈外。刹那一瞥,暌违四年!伊人无瑕,自己无论身心却已千疮百孔。萧哑黯然低头,转回了岩壁。轰隆声中,“亡归”剑从岩壁间挣出身来。扬起的沙尘纷纷扬扬,洒落在萧哑全身。这样,或许就不会被人发现丑态了吧。萧哑心中愈发苦涩,他慢慢地转过头来。
这黄气是黄琮所化,外气被破之后,似有灵性般的黄气从内收缩,幻化成以黄琮为中心并向外扩展成一环状,又恰将萧哑环在当中,气焰则转而向外。
“亡归”剑飞回到龙雪衣脚下,龙雪衣孑然漂浮于空中,眼睛盯着另一边。那边时俊迁正率众赶来。这一幕,使萧哑看到了一群阔别多年的同门。萧鹿及神剑峰六姝、关楗、雷獾、凌风、凌然、孟丹一众天都峰弟子、郭雨一众戒律司子弟。
“你没事吧?雪衣。”时俊迁是在场众人中唯一踏虚空而来的,以他的修为,已到了不需要凭借法宝而飞身的元神阶段。兵器,于他对付普通对手通常是用不上的。
“我没事。”龙雪衣不自觉地抚着小腹部,眼睛却盯向了不远处的懒道人和公羊无量。
懒道人道:“坏我事的人又来了!”
公羊无量举出食中两指,道:“新账旧账一起算,我‘毒公羊’从不在一个坑里趟两次!”
“你们是要自行了断还是要我出手?”龙雪衣望向二人。
“早就听说仙都派有个龙雪衣嚣张霸道,今日一见,果然有不讲道理。”懒道人微微一笑,跨坐在的白鹤微不可觉地退了一步。
公羊无量不忿道:“跟她个臭女仔客套什么!让我岭南百毒教来领会领会你们仙都派的道术!”
“很好!百毒教邪魔外道,插标卖首!”龙雪衣手诀一捏,身后扬起三道流水一般的气剑,是要使飞剑诀!
时俊迁皱眉道:“雪衣,你……”
天空外忽然飘来一个声音,半空中便叫道:“龙雪衣,别来无恙,好大的威风!”
众人转向天外,云中三人如飞而至,脚下踏着法器,却稳稳当当停下,连发丝也没有动乱了半分。
却是幽都教的圣女,教主李重元的独生女,乾天门主李惜零,还有她的左右而使流云、飞雪。
这李惜零人生得极美,一头幽族人的标志赤色长发下一张白如寒玉的脸,脸上五官独特,特别是一双紫色眼瞳,能使人不知觉陷溺其中,虽然与中原族别不同,但现场中唯有龙雪衣能与之相比。
其身后的稳立平视的流云、飞雪二使更人如其名,轻柔委婉,洁白无瑕。
这三人一到,倒让寻常人颇不能敌视之。
“李门主。”懒道人和公羊无量不敢怠慢。李惜零点点头,算是见过礼了。
李惜零向龙雪衣抛了个媚眼,龙雪衣冷冷盯着李惜零,道了一声:“妖女!”
李惜零一双美目在龙雪衣和时俊迁只见流转,最后流连在龙雪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她掩口一笑道:“嘿!有喜事?看来我们某人要失望了。”说着向着烧成黑炭,又压成粉墙的萧哑处看去。咦然一声:“又是你?”
萧哑一惊,全身衣服都烧完了,幸好被落灰刷成了粉墙一样,赶紧以灰土裹面,以防人认出。其实十几日的幕天席地,风吹日晒,体无完肤,又有谁能认出!
“妖女!来得好,正好一起收拾!”人群中,龙洛灵一人御剑飞出,冷冷道。
李惜零轻拍胸口,一副担惊受怕的表情,道:“真是狗改不了那什么哈!是我太久没来了吗?仙都派都不兴规矩了?一个小小的峰下弟子,竟然在自家掌门人面前没大没小。”
“你!”龙洛灵有些不安,看向时俊迁。
时俊迁微微叹息一声,凌空漫步,走出道:“就算自家弟子再没大没小也犯不着别人家来指出,更不消说别人家是敌人了。”
“幽都教乾天门主李惜零,见过时掌门。”李惜零故作娇滴滴地道。
龙雪衣侧目而视。
时俊迁道:“李惜零,此处是我仙都山地界,你来作甚?”
李惜零向萧哑一指,道:“还不时为了这黄琮异宝。上次我父亲命我将异宝取回去献给他老人家,但是先是被你仙都派的人打扰了,后又被这人偷了,着实可恨。今日听闻黄琮在此地出现,如果我没记错,此处尚在仙都山界外,我来取回就走。时掌门不会介意吧?”
时俊迁琢磨道:“黄琮是天下至宝,六器之一,隐没多年,一旦出现,我不问可知,当归属于有德者。六器之中我仙都拥有二器,正是有德者。所以黄琮回到仙都乃是回家一般,这是天意,违拗不得。你我两教虽是敌手,但我不轻言开战,你若此时退却,我可不予计较。”
李惜零呵呵笑道:“早就听说时俊迁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今日一见,名不副实!什么有德者居,回家一般,为得异宝,这种瞎话都能编出来!”
仙都派一众人面前,李惜零皆视若无物,竟然当面说出藐视仙都派代掌门之语,凡属仙都派皆闻言愤慨,尤其是一众天都峰的弟子,纷纷指斥道:“臭妖女!”“滚回去!”“魔门妖孽!不知羞耻!”
流云、飞雪向前护主。
李惜零面对指斥不怒反笑,哈哈大笑,有些魔魅,道:“好啊好!都辱骂了好多年,还是一个味道!”<!-- chuanshi:14962575:268:2019-03-09 10:40:21 -->